登录  | 立即注册

游客您好!登录后享受更多精彩

楼主: 执雨

[科幻交流] 关于“语言机”对文学创作的影响的讨论。

  [复制链接]

34

主题

121

回帖

452

积分

Lv.5 绝地武士

积分
452

何宏伟计划

 楼主| 发表于 2026-7-18 14:40:24 | 显示全部楼层
虽欲强聒,终必不蒙见察,故今具道所以,冀君实或见恕也。我决定在这一帖整体梳理一下我的观点。已经说过的我会略提,遇见没说过的再展开。

很抱歉,太顾着在小细节上见招拆招了,显得越辨论越跑题。而且其实我小细节上也做得不好,很多词就是想到那儿就说出来了,毕竟是车上路上地铁上语音输入的,怕不快点念就忘了。所以诸多不太严谨的用词也请谅解。
以及,先别看那个乱糟糟的T=N/D模型了,那是我很久以前想的,现在的局势看,这个模型实在有点粗糙过头了,所以我从头开始捋。

实不相瞒,最开始的时候我提这个概念,本来就是很单纯地想着自己用着方便的,但既然由鸭子提出了一系列使用边界和社会影响的问题(非常感谢鸭子啊),开了不少新的思考角度,我也相当受启发。不过,又是一个既然,既然站定了我这个边,假期也有时间好好想一想,我之后又觉得,是不是语言机的影响就是负面大于正面呢?如果从我给语言机的定义出发来说,以我的价值判断以及事实推理来说,就不是如此。

一、底层原理
1.语言机的工作方式?
人在使用语言机时,必须清晰无误地在脑海中念出想要输出的文本,语言机会将其转换为计算机文本/音频等任意可以让其他人理解的信息形式。
这说明,语言机输出文本的前提,是人脑内想好并默念出文本。
如果反方辩友认为默念的脑音和意识流不可区分,并始终以此为基础进行结论推导,那我要说:就我个人体感而言,我可以明确区分,脑海里默念和意识流是两种并行的不同事物。思考时,我会以默念/脑中绘图等具象方式搭框架,而更抽象层面的推演由意识流完成。我相信,这是具有内省经验的人可以验证的体验。

2.语言机如何类比如今已经出现的文本生成方式?
类比是一个不错的论证方式,但请注意:任何类比都需要基于被类比的双方共有、其他平级事物不具备的特征进行论述。
让我们首先看一看如今最常见的生产文字的方式:口述记录、纸笔手写、电脑打字、AI生成。我就先拿这四种说事。
如果来分类,我相信正反方都会认为:前三类一致,后一类单开。
但如果再把语言机加入进来呢?反方认为,应当并入后一类;正方认为,应当并入前一类。为什么?
因为分类标准不一样。
反方辩友开始时将语言机+AI上位化为“文本生成机器”,不过因为以上五种方式都起到生成文本的作用,且除了口述以外,都借助了有一定机械结构的外部介质。所以,以这个属概念的共性来论证AI和语言机共有、又与传统创作不同的特征,并不准确。
反方之前提到这样的分类标准:所借助的工具是否为肢体或肢体的延申,虽然已经放弃,但后面的论证中,这个分类标准一直在隐性影响着我们的价值判断,所以我也不得不提一句。
从第28楼,我尝试这样归纳反方对“肢体延伸”的隐性定义:人的意识必须首先影响人的另一部分(所谓“肢体”),再由这一部分作用于外界,再经由一部分外部装置才可以对客观物质产生自己预期的影响,那么中间的这个外部物质才可以称之为“肢体延伸”、才可以保证对人的主体性没有影响。
那么,AI和语言机,在这套逻辑下,是如何被认为是“肢体延伸”而非“外部工具”呢?AI是因为有一部分对外界的作用完全不受人的意识支配,而是来自于AI的思考结果,所产生的对客观物质的影响,可以说必然有不符合人类自身意识的部分(除非特别赶巧,但概率极小,忽略)。语言机是因为其中没有“人的意识必须首先影响人的肢体”这一步。
如果非要扣概念的话,我可以认同语言机和AI不算肢体延伸,但谁也无法否定,它们二者不属于肢体延伸的原因,存在本质不同。
由此,顺便引出我的标准:产出文本的过程是否有非自己的意识介入。
我的分类标准的含义如下,我们在独立完成作品时,无论使用前一类的哪一种方式,每一句话都是自己完整想出来后才出现的,包括内容和表述方式。但一旦使用了AI,AI势必会掺杂一部分它“幻觉”出的内容和它固有的表述风格,也就是说,构成文本的一部分信息不是自己想出来的,这就是所谓的“非自己的意识的介入”。
如果再细分一下,前一类可以分成二个小类:快输出和慢输出。口述和语言机是快输出,体现为输出延迟性小、随想随说、不可即时修改。纸笔和打字是慢输出,与前者正好相反,延迟性大、被动地深思熟虑、允许即时修改。
但无论如何,在我的分类标准种,AI是极为特殊、不可与其他任何方式类比的。因为AI从创作过程上,更类似于“联合创作”或“代笔创作”,只是代笔者被换作了非人的工具。AI辅助创作中,信息来源必定不唯一;而其他的创作方式,如果只由一个人参与,信息必定只来自于他自己。
之后呢,反方辩友又将“但是二者的共性是省略了传统创作的一部分过程性(或者说延迟性)”作为类比的理由。
于是我再找前文可以定义过程性的发言:一段文字的完成,需要分为构思内容、构思表述和完成表述这三个阶段,固然,后两个阶段在时间上有重叠,因此也会有互相影响、这种影响再塑造文字的最终质感。在文字表述中,这种重叠体现得更强,但在话语表述和脑音表述上,完成表述的时间都比较短,所以后两个阶段的重叠体现得会弱一些,因此产生了语言机创作和传统手工创作之间的差异。
显然,AI过程性缺失程度极差很大(有人认真改,有人改都不改),无法作为参考;如果要比较相比于手写的过程性缺失程度,那么打字略低、语言机和语音输入次之,且后二者最为接近。如果在过程性这方面进行类比,忽略语言机+语音输入这个组合,却舍近求远于语言机+AI这个组合,是不大合理的。更何况在后文,你将类比下的推演脱离了语言机+AI组合的共性。这个下面再说。
因此,我们不适宜将AI和语言机捆绑驳斥。

3.语言机会导致沉锚效应、思维浅层化?
是的,沉锚效应是客观规律。不过请注意,这不是语言机的独有问题。任何任何文本生成方式,都必然会出现沉锚效应,且在没有实际使用经验的情况下,彼此沉锚效应影响的程度无法比较。
最终展示出的思维是否停留在浅层,创作者的决定作用永远大于工具。不想思考的水龙头,给他石板+刻刀,他照样初稿一写、从此扔掉不改,甚至输出方式越麻烦、他越懒得动手再改;愿意思考的伟人,即使是口授成书,还是会增删批阅,直到把整本书打磨得成熟深刻,甚至让口授这种快输出方式,更加便利了文本的高效迭代。无论是快输出还是慢输出,对思维深化都有利有弊,如何兴利抑弊,最主导的决定权在于创作者的意愿,而非初稿写成的方式。


二、社会影响
我尝试着收集了资料,然后我发现一个规律:(我可以接触到的)推演一种事物的方向,负面的理论明显多于正面的。也许这就是人类的本性之一,面对新事物总是会多有戒备和忧虑。于是,虽然对我的论证来说、支持我的既有理论有点难找,但更坚定了我的一个想法:作为正方,我需要让大家看见一个新事物的正向面,而不只是看见无数种发展道路中,其中一种可能发生但又未必发生的负面道路,再被这些假想的后果吓到。
可以看出,反方从来没有脱离过将AI时代与语言机时代类比的趋势。我想到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假设早个五年、生成式AI还没出现时,我们在那时进行相同命题的思考,对语言机时代的推测又会如何呢?
我们从第一论看看反方的逻辑链条:使用语言机允许选择有时间差/无时间差,且生态将鼓励高频产出→语言机使用者倾向于选择无时间差→无时间差者快产出,占用大量资源,挤压有时间差者的生存空间→前者驱逐后者,形成快生态→破除艺术发展依赖的慢生态,使艺术发展受到抑制。
这里出现了以下未加以证明、被直接使用的前提:第一,语言机可以消除的时间差,默认为作品创作全程的总时间差;第二、低频更新的创作质量默认高于高频创作,因此这种挤压作用默认为退化和损失;第三、艺术发展依赖慢生态。

1.生态鼓励高产出?
我认同这是现象表明的事实。不仅AI时代如此,AI之前的早期流媒体时代也是如此。
但和“沉锚效应”部分同理地,这个激励机制及附属的促进低质的影响,都是久已存在,不是因为语言机而出现的特有问题;上文我说过,AI让这个激励机制产生严重负面效果的原因,是AI可以实现的最快产出(完全替代人类创作)不仅快得史无前例,本身也具有低质的性质。而语言机呢?它是否满足“让这个激励机制产生严重负面效果”的条件?

2.语言机可以改变的什么?不可以改变的又是什么?
上文已经说过了。按照“想内容→想表述→实操”三步走的话,可以降低的是最后一步的耗时。但决定作品质量的,主要是前两步。
固然,后两步具有重叠和互作。语言机减少了这种重叠,那么产出的文本会有什么变化?
首先,减少重叠不等于减少了表述的成熟程度。单独比较手工和语言机在正文创作的表达环节的异同的话,我可以这么说:只要文本摆在我们面前,我们都会受到沉锚效应的影响,也都可以选择推翻重写,这不是只有手工才能实现、语言机不能实现的效果,可以算是二者的共性;相比于语言机,手工要求我们边写边想,我们可能发现忽然忘记接下来的词,再重新思考怎么写,因为这种延时性带来记忆和思绪的漂变,让作品带上“逐渐写成”的质感,我觉得,这是反方支持的手工优势;但我也要说,相比于手工,语言机要求我们必须在写前清楚地想好该怎么描述自己要说的东西,还可能要反复默念,以保证一口气能把要输出的话说完(这是我使用语音转文字的感受,作为类比),可以说,在开始脑音输出的那一刻,我们的表述已经成熟成型了,更何况即使误读,我们依然可以凭借已经成型的记忆立即修改过来,这样能让作品带上“仔细打磨”的质感,而且因为是思考成熟再落笔,相比于落笔后再倒回打磨,连贯自然性上也会更优。由此我们可以看出:语言机并非单纯省略传统创作的路径,而是构造了一种新的创作的路径。文学的过程性、以及与过程性紧密关联的质感当然便还存在,只是不同于以往罢了。
但通过这种对语言机改变了什么的探讨,我们也可以知道:语言机的这种改变,也让使用语言机时传统的文学质感难以复刻。因此,反方所说“传统形式的文学作品可以被语言机量产,进而导致传统文学灭亡”这个论断,我认为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传统创作路径不会消失,只是会出现一种新路径与之并存,两种质感各有特色,因此也一定各有使用者和受众。
(坛外辩论时提到过所谓“完美AI”的概念,假设为完美AI完美复刻我们的想法,反方的一些朋友认为这就可以类比语言机。但只有文字交流这种存在信息损失的交流方式,真的保证AI理解的信息完全还原我们所想,概率上是低到忽略不计的,无法稳定实现,所以这样较真没意义。对于语言机会量产式还原传统创作质感的论断,当然也是同理,这样的效果不可能稳定实现,因此不必再讨论。)
依据我的类比,我们还可以看出,语言机和口述很接近,因此它的说话风格应当更口语化。当今视角来看,口述风格也是一种有受众的文风大类,语言机时代下文风的整体改变,又有什么证据表明一定是退步呢?

3.创作者会选择快路径?
是的,人总是会追求更加高效。这也是客观规律。

4.快一定等于低质/慢一定等于高质吗?
这是一个一直被反方默许误用的偏见。
这里就用得上昂贵信号理论了:传统创作中,慢是一个灌水者难复刻的昂贵信号,因此慢往往对应着结果的高质,即使并不能百分百不误判,但适用于大多数情境都没大问题,因此人类那天生的思维惰性,就将更易观测的更新频率,作为了预估作品质量用的标度——这用来比较同时代、同条件下的创作,当然是适用度较高的。
正如反方所说:“在其他变量相同的情况下,沉淀的时间、耐心越甚,当然是越有助于作品质量的提升。”
但问题是,如果被比较的两边的条件不同呢?
在单一创作方式的条件下,“慢工出细活”这个相关性的确成立(或者,用卡方独立性检验的理论来说,成立的概率较大)。但是,当你要把两个创作条件完全不同的创作群体的数据简单粗暴地混在一起,再用同一个“快慢”、“高低质”的阈值去划分四格表,再检验独立性,那么,本来在各个子群体内部存在的相关性,在合并后的表里会被破坏。这使用卡方独立性检验公式可以定性说明,各位可以查查辛普森悖论(DS对这套分析给的理论归类),此处为节省篇幅不再赘述。
反方也许会说,平均上,AI创作的频率就是更快了、劣作就是更多了。但请注意,AI是和任何传统工具不可类比的、极为特殊的创作工具。AI频率快和劣作多这两个特点,不能迁移给语言机。我可以这样概括AI时代为什么出现这两个特点:水者不在乎质量,只要求最低成本换来最高收益(最快更速),而AI恰恰提供了一个几乎零思考成本的解法——全AI生成,而这样生成的作品本身又质量平平、痕迹明显——这种频率快+劣作多的组合,来自于AI在这个创作层次下、“几乎零思考成本”的性质,而不是普适规律。且试问如今其他的工具加上语言机,哪一种能满足“几乎零思考成本”这个极苛刻的条件?
这样再看两种天生具有一定速度差的创作方式,放在一起比较,却还在每每无意套用传统的简便判据,就显得思维有些禁锢了。
至于快慢和质量高低的真正关系究竟如何、会怎样变化,请看下一个小标题。

5.艺术发展真正基于的生态节奏?
讨论这个命题,请分层。
固然,看一个工具的影响要有社会意识,但反方辩友可能忘了,分析社会不能笼统分析,还要有分层的意识。不分层、笼统说“大家如何如何”“多数创作者如何如何”,这是一个很危险的漏洞。
如果想象AI之前的互联网创作生态,我认为,从高创到低创,各个层次的创作者人数占比应当是稳定的,有可能是介于正态分布、金字塔分布中间的某一种分布,现在缺乏调查数据,我也不好说。但是,高低质创作天然地有心力成本和技术门槛的分别,因此创作生态中一定会出现创作者分层、形成这样的占比平衡。
以目前可观察的规律来看,互联网的创作生态节奏大概是这样的:(同一创作方式下,“慢工出细活”判据成立时,)相对低质的作品快速大量产出,供只有娱乐消费需求的大众消费;相对高质的作品产出更慢、占比偏低,由有深层品鉴和共鸣需求的读者发掘。假设推流机制给不同质量的同类作品的推送权重大致相等(这也是劣币驱逐良币的条件)。这样来看,不同的层级共同处于一个大池子里,每个层级有各自的发展节奏,当不同层级的产出速率比保持稳定时,各个层级就可以守住自己的这种节奏、比较健康地发展。
AI时代创作生态出现的种种问题,恰恰来源于AI对这种层间平衡的打破:使用AI对低质作品产出促进作用显著,相比之下对高质作品产出促进作用不显著,造成低质作品和高质作品更新节奏比例的失衡,低质作品更新节奏比显著放大,导致了推送中高质作品比例被压缩、阻碍高质层读者发掘高质作品,这才造成了比较严重的劣币驱逐良币效应。
至于语言机呢?它造成的创作路径影响,并没有砍在直接影响作品质量的步骤上(请允许我说,虽然确实会影响到构思表述一步,但反方的论证不足以表明这种影响一定直接改变作品质量)。而依我拙见,语言机对作品质量占比的影响,应当是“促优抑劣”,而非AI的“抑优促劣”,因为它不同于AI的零成本代谢,而是天然具有对思维连贯性的刚性要求。
前文已经提及,语言机的性质天然地可以筛选AI时代涌现出的“完全不动脑子”的极劣质创作者。对于传统上“可以接受动脑子,但不多”的低创创作者,在思考不够深层和清晰的时候,因为缺乏手工的延时性提供思考的缓冲时间、以及缺乏强迫我们“写到这里就赶快想完这里”的思路惯性,反而比手工更易暴露思维链条中粗糙不连贯之处,语言机输出的过程也会受到相应程度的阻碍,这对输出进度和后期整理成本都有负面作用,反而导致用时的延长;这种阻碍会随着思考完备程度升高而递减,因此表现为对高质作品输出速度有更显著的促进作用。
我们取一个中间值进行估计:如果对所有质量层次,产出速率等比增加,推送依然等权,那么高质读者发掘高质作品的难度可以大致维持不变,即语言机不会额外加重这种效应。
把这个范围放宽一些,那么我可以采用这样的表述:我们不可得出语言机必然额外加重这种效应的结论。

那么最后:会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情形吗?
答案是:包会的,啥时候都会。不过正如上文所说,目前我们不能认为语言机会额外地加重这种现象,我们不能将其归责于语言机。


三、读者伦理
这是一个过于偏向主观价值判断的问题,我们之前都已经很系统地码出了彼此的价值判断,往对方的价值判断那里挖墙脚较真也没啥意思。
对于时间、质量、诚意三者的关系,我认同反方所说“质量和诚意有相关性”,但时间和质量、时间和诚意这两条关系都比另外那条复杂得多,因此我偏向于认为,时间和诚意这二者之间,没有足以支撑你的论证的相关性强度。
前面我说过:即使是相同的量、相同的时间,对一件事的重视程度也可以不同,付出的诚意也可以不同;一件事干了很长时间,可以说是在沉淀、深思熟虑,当然也可以解读为不重视、拖沓。
这可以说明一部分问题,而我又正好想到一条新的、正面的例子,我顺便一块儿说了:
古代西方天文学的初期,要靠天文学家手撕大量数据,对数的发明让乘除法降维成加减法、大大缩减了计算的时间成本,被誉为“延长了天文学家的寿命”。在这里,天文学家选择了对数这个工具,就是抛弃诚意了吗?恰恰不是,他们省下的运算时间,分配给了更值得付出诚意的天文观测,贡献出更多科学发现,这不仅可以算是没抛弃诚意,甚至可以说是增进了诚意。
也许反方会质疑,以科学发现类比文学创作不妥,但,这依然可以引起我们这样思考:一个人的生命故事是无穷无尽的,可以被文字表述出来的部分极为有限。如果一位创作者愿意(在保证质的基础上)这样加快产出速度,腾出更多时间、接住更多灵感,让ta的更多思绪、更多故事可以被记录、与读者共享,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多地吐诉和贡献内容,又何尝不是一种格局更开阔的诚意?


四、标注规则
我们看似在标注规则这一块达成了共识,但事实上,我们彼此对标注的诉求都远远不能用“标注”二字囊括。我们希望的标注,是基于我们认为语言机时代的需求的不同理解。
我们通过反方辩友的这一句话:“你如何保证在使用语言机创作的人明知道会损失这一部分读者的情况下,仍然主动自愿地选择标注?”,这可以看出,反方倾向于假定“在读者群体中,语言机即使不被普遍反对,也不会获得足够规模的支持、以至于支持者群体可以忽略”。但这只是反方无意默认的一种对自己最有利的情境,却是在客观上存疑的情境:人的审美多样性+当今互联网的高效的信息匹配机制,决定了任何一种表达方式都可以找到有足够规模的受众群体;而反方所代表的、能这样考虑“诚意”这个因素的读者群体,我怀疑能否达到足以要求强制标注的规模——是否思考和评价,本身会筛去绝大部分读者(那些消费娱乐性质的),更何况是特定的思考方向呢,又会再筛去多少、留下多少?在没有具体数据时,我们至少不能默认前者是少数、后者是多数。
由此,我尝试概括反方认为必须标注的缘由:语言机压缩了创作的时间,这是反方代表的人群所认为没有诚意、不容接受的,因此必须通过强制性地标注和限定,让这种创作方式受到公众的区别对待。
而我对语言机标注有一定必要性(但不是必须强制)的原因是:任何一种艺术类型,无论大小,都一定会存在与之契合的受众和“反受众”(我这样称呼那些不愿意接收这类创作的人群)。标注的目的,是为了让受众更方便地找到他们希望看见的、反受众更方便地避开他们不希望看见的,以保障一个新的艺术类型可以在一个更纯净健康的读者环境取得发展。

1.语言机创作是否必须标注?
我的回答是:建议标注,但不必须。
1.1.AI为什么需要强制标注?
AI需要强制性的标注,是基于客观事实而非主观价值判断的:因为AI“抑优促劣”,必须通过强制性的标记和限制,在一定程度上隔离AI作品与其他作品,减缓AI大量产劣、提升劣作比例的负面作用。这不是某个群体的价值判断和伦理诉求所决定,而是整个社会看见它的客观影响后,采取的客观对策:“是否AI”的可判断性强于“质量优劣”的,而“是AI”又和“质量劣”相关性较强,所以社会最终选用了“是AI”作为初筛标度。
请注意,对于这类社会问题,谈价值判断是几乎无用的,因为不关注价值判断的人群将远多于关注它的。即使我也认为“AI折损了人的主体性,思维不完全出自人”,因此不喜欢AI创作,但是,我不会认为这是AI辅助创作应当被标注管控的真正原因。
1.2.语言机为什么不需要?
强制标注的正当性,来自于该工具是否产生了客观上的系统性负面影响,而不是来自于某一个群体的价值判断(上一条也说了),更不来自于某一个群体的偏好。目前,我们不能说语言机具有相同的客观影响。

2.语言机创作是否难以识别?
完全不是。
上文已经说过,过程性的改变几乎必然造成文本质感的改变,讨论所谓“语言机创作量产传统风格作品”,是将极偶然发生默认为必然稳定发生,是不合实际的。
我们可以预见,如果是由语言机完成灵感收集记录、再由人手工写成,那最终展示的创作过程性和文字质感和传统创作无异,不必特别要求标注区分;如果由语言机写成正文,那么过程性改变决定了文字质感必然与传统手工创作出现可辨差异,并非反方所质疑的“因为语言机文本由人产出,所以必然更接近人手写”——这是混淆了“非人产出vs人产出的差异”和“同样是人产出,不同方式之间的差异”。

3.我们是否该为“现在我们想不到解法”而担忧?
我所谓的“想不到解法”,不是说“基于我们现在推出的情境,执行时存在操作难点”,比如识别困难、惩罚缺失等等;而是说“我们现在推出的情境,无法保证客观性和准确性,因此必然不能进一步推出可实施的方案”。如果就像前一种,问题明明白白出现了,却发现解决不了,那是自然让人担心,也需要担心的;如果像后一种,有时在新技术出现前的推演(我们在做的语言机相关话题)、甚至新技术刚出现时的推演(我前文以印刷术和AI作为两个例子),我们面对的问题是模糊的、理论化的,没法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那我们担心虽是人之常情,但这种担心为时尚早。
因此,对后一种,我们可以说“我心里有点悬,不确定未来我们能否保证知情权”,但我们不能过早断言“完了,我们的知情权将被剥夺”。毕竟,只有当具体问题在实践中浮现时,具体解法才可能被慢慢迭代出来——这是新技术社会治理的规律,也不是语言机的特例。

4.如果按照反方的设想执行“强制标注”,语言机创作又会如何发展?
强制标注——按照反方的设想,“让我们自己选择,只把自己的时间花在‘手工’作品上,去和这些作品‘共鸣’”,其目的不是简单的分类标记,而是有意识地引导公众回避某一类作品——实质上构成了一种基于创作方式的隔离限流。
这种隔离只与创作方式有关,因此在语言机创作内部,它对任何质量层次的作品作用程度等同。
但作用程度转化成的影响程度却不同:
对于水龙头,这种隔离伤害有限,毕竟他们天生高产,隔离限流只是成本问题而非生存问题:被限了大不了继续产,甚至铤而走险地偷个懒、不去标注,该怎么驱逐怎么驱逐;
对于使用语言机的优质创作呢,良作曝光量本来就少,再整这么一出,由驱逐效应和隔离限流双重压制,可能反而更难进入读者的视野、得到应有的鼓励——这不是断了语言机良作的活路了吗?到头来,受损失最重的,恰恰是那些最在意质量的人。
这是对整个语言机创作生态的系统性压制,尤其扼杀掉了其中最有价值的尝试,让语言机创作更难取得面向优质作品的发展、反而催生更加不健康的语言机创作生态。
这种隔离的高墙,对创作生态的预期作用本来就不是改善,而是防御一部分对整体的腐化;但代价就是,这一部分将被大众主动淘汰、失去发展机会,走向更加无人青睐的腐化。
AI时代便是如此了,其实我们有理由相信,AI和人共创的好的作品可以达到相当惊人的程度——如果合理搭配人的发散思维和AI的全知学识的话。但AI时代特有的驱逐效应,让人们不得不用强制标注隔离,来回避AI生的极低质内容,在无形中也形成了系统性贬斥AI的社会氛围。那些本该一鸣惊人的良作,也许就因此被埋没在“AI天然劣质”的标签下。唔,我们当然不能因此说AI标注规则就错了,因为AI的负面影响是客观存在的。但如果我们将同样的逻辑不加辨析地移植给语言机,那我们就是在用一个尚未证明的风险,提前宣判一种新兴艺术形式的死刑。

评分

参与人数 1金蛋 +25 人气 +1 收起 理由
柚木隹 + 25 + 1 执雨の四天

查看全部评分

曾尽力而为,就不必遗憾。
剩下的事,就交给时间吧。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小黑屋|中文科幻论坛

GMT+8, 2026-7-29 10:20 , Processed in 0.054559 second(s), 24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Copyright © 2001-2020, Tencent Cloud.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