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神奇数字马戏团》的刷剧观后感

执雨

“意义是什么？意义像是一个肥皂泡。无数颜色的流光在它的表面狂舞，因为它一刻不停，所以它存在、它活着。这流光把我们的眼球死死地吸住，让我们以为，这才是生活，这才是世界。但它透明，拼命的流光盖不住深渊的底色。我们隔着流光和虚无对峙。我们以为，我们不需要考虑活下去的意义，也许，只是因为，没有人想起要戳破我们眼前的肥皂泡。”

从7月7日末开始，我用五个小时，完整地看完了《神奇数字马戏团》+一个解析+一个优秀同人。想来，几年前，我曾经见过这部剧的试播集。当时，那一集因为一些荒诞的梗点，在互联网上很走红，而我又见一些阈限空间元素，顿生好感。只是当时还只有试播集。而如今几年后（其实我体感上根本没过这么多时间）它更完了，神奇的B站推流又把它推送给我。然后我就一发不可收拾地阅毕全剧，仍觉意犹未尽、感触良多。
对没看过的人说一下，概括内容的话，我可以说，这是一个“思想实验”，把角色放在一个封闭的、与他们的常识不可兼容的世界，再演绎角色的心理变化和对环境的反应——从这个角度说，这部剧做得相当成功；我也可以说，这是一个“在虚无中追寻意义”的故事，当失去了全部过往、全部自我，还有回到熟悉的“现实”的可能，一切苦痛、快乐、友谊乃至生活的意义都被抹消，角色们如何治愈彼此·、成为彼此活着的意义，如何从本没有意义的“虚拟”中为自己定义意义——从这个角度说，这部剧也做得极为成功。总之，无论如何，我建议所有的朋友，都一定要看一看这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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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内容将有部分剧透。）
——首先说人物的塑造。
Pomni超萌超治愈！！！Kinger也是！Ragatha也是！Gangle也是！大家都是！！！（咳咳
是的，正如我在废话条里所说，当我看到一半时，忽然意识到，主创团队完美地利用了这个设定下、可用场景几乎无限的大好机会，他们瞄准了一些人物传记集，专用于集中塑造每一个人物，把故事发生的背景安排得最适合展示他们特点。比如第三话对Kinger的塑造、第六话对Jax的塑造，通过最能突出一个人物的场域，两个人物的形象很成功地立住了。我觉得这对我来说是个很好的参考：个别最主要的角色也许就适合在整个剧情线里慢慢雕琢，但面对很多需要立体起来的人物，还是可以大胆地开出一个传记式的舞台，专门让他们发光，而不必给每个角色都磨碎了、都在长线上铺陈。
人物们会彼此关心、彼此陪伴和疏导，在这个一切都不可靠得环境里，让自己可以被其他人依靠。而即使如此，他们也会害怕、也会犹豫，在面临正在情绪崩溃的朋友时，也会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语塞，被坏情绪传染，而完全没有设计出来的剧本的感觉。他们自己的绝望、慌乱，和他们对朋友尽力安慰的暖意，两者是可以不分开的，如果一个人物可以这样，笨拙地努力、笨拙地爱身边的人，展露高光的时候也不会藏住笨拙，也许角色和真实的人之间的距离，就是这样被跨过的。
个人说，人物本身设计得也很戳人。Pomni是真情流露的、但又能冷静下来、露出暖暖的一面，可以让人在崩溃时软下来，让她抱抱，在她的怀里好好哭个够；Kinger（戴铁桶版）可以顶住很大很大的心理压力、扛起很重很重的责任，真的像他的国王形象一样，可以在危机时让所有人有依靠；Ragatha努力地想照顾所有人的情绪、任由自己越来越累，让人心疼；Gangle即使很厉害了却还是会陷入自贬的卑微，抑或是自我驱使的内耗；Jax带着心理创伤，像一只刺猬，用尖酸刻薄和玩世不恭，藏住自己最不堪示人的隐痛，却让这带刺的硬外壳一次一次扎伤最亲密的人……甚至就算是Caine，最开始看起来不可理喻的AI主持人，最后我们看见，他只是一直带着“让马戏团里的人玩到开心的冒险”这个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达成的使命，无数次面对厌烦甚至绝望的众人，无数次陷入迷茫和自我怀疑。——好像每个人物我都多少能从自己或身边的人找到些影子，又觉得每个人物就应该是他们自己的模样，他们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复杂、矛盾、挣扎着的真实的个体。
——再说设定。
阈限空间美学的隐隐不安、与现实对冲的荒诞和抽离，构成了这部作品世界观的主基调。也许初看时，会给人一种“梦到哪里说哪里”的、跟不上作者脑回路的感觉——但这只是场景和元素的高速切换，人物当然也和你一样感觉被飞速变化、又像是毫无规律可以把握的世界拖着走；人物经历的一切，也就是剧情，却在这种随处的割裂式的切换中保持了相当出色的连贯性。
最神奇的是，我看到最后，竟觉得这个设定系统有了天然的“置信力”：即使有些设计作者没有加以解释，但我完全相信这多出来的部分一定也是作者有所设计、可以融入到整个设定系统的。这种“让读者可以无条件相信设定可以自洽”的印象，我只在《罗小黑战记》有过体验，因此，在这部剧中出现一样的感觉，让我非常之惊喜，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这种印象形成的具体机理，自然也难得一学——毕竟目前为止我还做不到，我不知道需要怎么搭哪些隐性逻辑，可以让设定无论是否刻意解释，都会这样融洽地合为一体。
——当然，还有主旨。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AI，但我确实是自己想到的，而且觉得一定要说：联结，是对抗虚无的终极武器。
也许本不存在意义，是人定义了意义；也许真实与虚幻本来就不重要，只有身边的人、此刻的感受，对自己来说才是唯一的真实。
这部剧的结局是，最后主角团发现，自己只是现实中还活着的人的数字拷贝，他们所苦苦追寻的出口、自由，自始至终就是徒劳。有很多人对这个结局无法接受，但我想一想，又觉得这分明是最好的结局。压迫解除了，他们所在的世界轮到自己做主——而彼此还在，他们还是朋友，过往一起面对无望的生活记忆还在，而“现实世界”却还是日益远离他们的空中楼阁，他们在“虚拟世界”中感受周身、感受彼此，体感的真实感也不会次于所谓“现实世界”。追究所在的世界“虚拟”还是“现实”，甚至为了那对他们来说已经变得抽象的“现实”的执念把自己逼疯，又何必呢？也许到最后，作者的本意也便是：让观众放下对所谓的“现实”结局的执着，来告诉大家，所在、所感，即是真实；有真实的人陪伴、共情，即是真实。
我想到，这里的人物们（除了Jax和Caine，很抱歉我必须单拎他们出来（））都多少有一些治愈属性，写到这里时，我就想到，如果他们在现实中，也会展现出来这样对其他人的坚强吗？又或者，如果他们独自一人在马戏团呢？我想，答案是，都不会。这里的变量是人，和自己一样、可以共情的人。因为不忍人之心，我们看见他人难受时，努力想让他人感觉好一些。我们也许不会在自己难受时分心，却会在面对他人的难受时为他们分心，这分出的心便是容纳思考分析的空间——和他人陪着时，他人的关心可以给予自己以依靠，而他人的存在本身也会将内心的彷徨挤掉一部分，给予了自己以冷静和坚强。我想，在这种互相陪伴、组成了双倍的坚强之后，哪怕是深陷虚拟、无望逃离、无望再给现实世界留下痕迹，这样的虚无之下，我们依然可以感受到，我身边就是我活着的意义，我还可以让另一个人感觉自己活着也有意义——也许，意义这个东西，就是在人与人的互相陪伴中，“循环定义”出来的。
由这里，我想到了《少女的终末旅行》，这是我将在假期二刷的作品。都是在虚无中寻找意义，马戏团是用人与人的陪伴回答了意义，而少终是用近乎麻木的平静承认并接纳了虚无。马戏团里，人们被强制地抽离了以前在“现实”中的所有意义、被迫陷入日复一日没有尽头的荒诞生活，于是他们本已凝视那肥皂泡太久，忽然才意识到那肥皂泡被无情地扎破后，背后虚无的深渊从未停止注视自己，于是，有的人崩溃到了疯癫、“抽象化”，有的人试图和其他人拉起手，彼此拿出最坚固的肩膀给彼此靠住、也拿出最柔软的脸颊埋进彼此的怀里抽泣；而少终的两位主人公在战后人类消亡时苟且求生，她们就在极致的孤独与虚无中浸润，生于斯、长于斯，她们对虚无之外的，那个由整个人类合力托举起来的意义浮岛、空中花园，只能靠如今这花园坠毁在地的残骸来想象，以前人们的意义，对她们来说太陌生太陌生，以前我们忘掉的虚无感，对她们来说太习以为常，于是那笼罩在头顶的绝望感，落在她们的一言一行中，只剩下了淡淡的忧郁的氛围，淡得像背景得白噪音，一直到读者恍然觉察、在震惊中久久回味。
嗯哼，无论如何，当我们这种在忙碌中追求各种外部定义的“意义”太久时，被这样的作品指引，又回到那先于人便已存在的、无边无际的永恒的虚无。我们会受到震撼，会在再次环视我们的房间、我们的笔和作业本时，觉得自己看世界的目光似乎变了一些。也许世界注定这样虚无，但这又不是虚无主义那样消极地承受虚无，因为我们依然可以构筑意义。意义本就构筑于虚无之上，没有地基，却并不需要为了这个而担心，因为意义的世界是不需要物理法则的；我们可以再彼此的世界中为彼此、为自己、为我们定义出意义，我们知道了活下去本身就只是为了陪着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活下去，这个认识不是为了让人恐慌于虚无，而是为了让我们看见，意义的法则也许注定出于“循环定义”，但这不妨碍我们继续活下去，继续思考意义究竟为何物，然后，继续坚定地爱每一个人，爱这个世界的每一分、每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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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这个作品也许会有一些槽点，比如最后一集写得有点急，想塞下两个人的传记，却效果并不好，有种没填明白坑的感觉。但终归，瑕不掩瑜，这依然是一个我相信很能引人深思的神作。

鸭子

最近生病惹，等好了有时间看看

执雨

忽然想想这也是个关于人工智能和缸中之脑的科幻命题的作品了，只是，虽然底子是科幻的，但表层元素和科幻关联就比较有限了。勉强可以把非科幻的前缀撤了。
已血本购买《少女的终末旅行》全六册，这次是正儿八经的科幻，将严肃阅读并在此发表观后感。
以及，私密马赛Pomni酱，我好像把你名字敲错了……